初冬故里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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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故里二章
               李政虹

（一）太白祠外殘荷

      大雪節(jié)氣后，寒潮裹著雪花掠過川西北，風(fēng)驟然冷透骨縫，霧霾漫過田壟，霜凍爬滿野原，一寸寸吞盡秋末最后點暖意。江油城外的觀霧、竇圌、乾元等山峰已綴起零星雪粒，素白輕覆黛色峰巒，天地間盡是清寂的寒涼。
      青蓮老街通往太白祠的荷塘，早失了夏日碧葉接天、粉荷吐香的盛景，只剩枯枝斷梗立在寒塘里，霜花凝在殘葉邊緣，薄冰裹著枯莖，風(fēng)過處，枝椏輕顫卻不彎折。枯荷瘦骨嶙峋，卻仍挺著殘存的姿態(tài)，每一道褶皺里都藏著盛夏的灼熱，每一節(jié)斷梗都守著昔日的榮光，在冷霧寒霜里，不卑不亢，靜立成冬日常里最倔強的風(fēng)骨。
      雪粒偶爾飄落，落在殘荷肩頭，不掩其蒼勁，反倒襯得那份堅守愈發(fā)澄澈。寒塘靜默，枯荷無言，卻把夏日的熱烈藏進冬日的沉斂，在川西北的凜冽里，守著一方塘的記憶，等春來，也守著歲月里未涼的熱忱。

（二）大匡山讀書臺

      城西三十里外的大匡山，因青年李白而聞名千年，這里的風(fēng)，是藏著千年墨香的。沿石階向上，匡山書院的飛檐隱在層層疊疊的銀杏間，青瓦白墻映著滿地金黃，仿佛翻開一卷浸著歲月的詩箋。這里是李白青年時埋首苦讀、仗劍練氣的地方，一千多年來，銀杏葉黃了又落，落了又生，把文人的清傲與俠客的豪邁，都融進了山間的晨鐘暮鼓。
      冬日的寒風(fēng)是最懂時序的畫師，一夜之間便染透了整座山。銀杏葉褪去翠綠，換上金箔般的華服，陽光穿過枝椏，葉片簌簌作響，像是李白吟哦詩句時散落的音節(jié)。風(fēng)過處，金葉蹁躚而下，鋪滿書院的庭院，蓋住蜿蜒的石階，踩上去沙沙作響，那聲音里，既有落葉對枝椏的眷戀，也有歲月對詩仙的低語。站在讀書臺遠眺，群山如黛，銀杏似金，天地間盡是清曠悠遠的意境，讓人不由得想起：“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露濃”的太白詩句，只是此刻沒有桃花，唯有這滿城盡帶黃金甲的壯闊。
      忽有冬雪悄然而至，漫天飛絮與金黃的落葉纏綿共舞。雪花落在金黃的葉片上，白與金交織，冷與暖相融，書院的青磚黛瓦覆上一層薄雪，銀杏枝椏掛滿冰晶，宛如仙境。落葉不再孤單，它們在雪地里鋪就金色的小徑，指引著尋訪詩意的腳步；雪花也不再清冷，它們與落葉相擁，為讀書臺添了幾分妖嬈。此時的大匡山，既有“燕山雪花大如席”的豪邁，又有“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溫婉，每一片落葉都藏著詩仙的影子，每一朵雪花都載著千年的思念。
      雪停了，陽光再次灑滿山間。金黃的落葉在白雪的映襯下愈發(fā)鮮亮，書院的朱門半掩，墨香與草木的清香交織彌漫。落葉靜臥在雪地里，仿佛在訴說著李白苦讀的日夜，練武的晨昏；它們堅守著腳下的土地，如同詩仙堅守著心中的理想。大匡山的落葉，是歲月的見證，是詩意的化身，在冬雪與寒風(fēng)中，書寫著屬于讀書臺的千年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