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生逢風云突變的歷史大時代,人類就像螻蟻。這個世界,很多人曾經來過,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不曾留下任何痕跡。
在那個時代,人們像草芥一樣生活。個人經歷、榮辱猶如史河一砂礫!或逆來順受,或奮起反擊,或張揚自私,或隨波逐流,終究敵不過時代,逃不出宿命!愿所有經歷這個時代的普通的默默無聞的人們安息!天堂一路平安!
第一章
1946年冬月初五日,卯時,四川綿陽東北部偏遠的泉水村。
村道上一小隊人貓著腰,向村南的楊屠戶家的小院走去,帶隊的是海麻子,掌著豆大的煤油燈,低聲吆喝著,謾罵著,后面有5、6個壯漢跟著,每個人臉上都涂著厚厚的鍋底的煙煤,面部漆黑,斜戴著氈皮帽,仍由帽檐耷拉下來,遮住兩片臉,分不清楚五官輪廓,厚厚的棉衣交叉著捆在腰間的棉繩,雙手插在對側的袖筒里,每個人肩上都斜挎著一支火槍。
靠近楊屠戶家,天色還是漆黑一片。在柔弱的燈光下,濃濃的霧氣夾雜著粗大的喘息翻滾著。海麻子吆喝著大家,分散開來,把身子隱藏在小院外面的竹林、水渠溝道和磨盤后面。村里的狗叫聲此起彼伏,小院的房門緊閉。
這是位于金家山腳下一處平地上,新建的小院落,長三間瓦房依山一字排開,兩側各掛一個茅草偏房,主人家圍建起一道三面土墻,將自家圈起來,成為一個獨家小院。這在泉水村,是近兩年唯一新建的建筑,主人正是村子里的暴發(fā)戶——屠戶楊德平。
約摸一刻鐘,村道上來了一個穿著紅花衣服的年輕媳婦,手里提著一盞馬燈,就著豆大的光暈,屁股一扭一扭的,走近楊屠夫院門口,她停下腳步,提起馬燈,定定神,敲響了大門。
小院內狗叫聲更甚,小媳婦的銀鈴般的叫門聲:“楊三哥,快來開門,我是田媳婦!
如此幾次,從房門內傳來了呵欠、怒罵的回話:“田媳婦,你搞啥子?這么早的天,不陪狗娃子睡覺,跑我們家來做啥?”
田媳婦嬌笑著說:“喲喲,三哥,我家狗娃子,那個不中用的男人,陪他作甚!
又壓低聲音道:“我來看三嫂在不在?不在的話,就來鉆你家的熱被窩。你敢不敢呀?”
房門內傳來男人咯咯的笑聲,壓得很低回道:“你這個騷娘們,老子忙完這幾天,好好再收拾你一回!
院子深處傳來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那男人:“誰呀?楊老三!
男人回道:“哦,是狗娃子家的田媳婦。”
女人婆娑著披起衣服,走近門邊,從門縫里向外面瞄了一圈,笑著問:“田媳婦,又來找哪個不要臉的野男人呀?天還沒亮,這么急呀?”
田媳婦并不生氣,笑得更加嫵媚,回道:“三嫂,這男人呀!都不是好東西,你說是不?說正事,我是來買幾兩豬肉的,昨晚我家表弟來了。算來算去,也只有你家有點新鮮豬肉!
三嫂回:“你家表弟?他不吃點豬肉,難不成今天要死呀?”
田媳婦嘟噥著嘴巴,扭動著身肢,央求道:“好嫂嫂,你就發(fā)發(fā)慈悲,你是曉得的,我老家是江油縣馬蹄崗的,表弟來一趟不容易,他得了癆病,本來就是個短命鬼,過了今天沒明天的,正好天遠地遠,過來了我這當姐姐的家串門,說不定吃不上真會死!
三嫂遲疑了一會兒,轉身用胳膊肘碰碰一旁發(fā)癡的男人:“哎,還沒看夠呀!昨天逢場還剩的有沒有呀?”
男人色瞇瞇地看著門外的田媳婦,回道:“還有幾兩挨刀肉!
女人就著田媳婦手里拎著的馬燈的微弱火光,又從門縫里向外面瞅了一圈,長長的嘆息聲之后,“吱呀……”大門開了一條縫。
這時,只見幾條身影快速從水溝里、磨盤后面閃了出來,一把擰過田媳婦,把她扔進了旁邊的旱水溝。推倒了楊屠戶和他媳婦,擠進了大院。
狗叫聲更兇,人聲嘈雜。
屠夫媳婦的尖叫聲響起:“棒老二,快來抓棒老二喲!
楊屠戶的哭喪著臉,跪在地上拱著手不斷求饒:“爺爺些,饒了我們一家老小吧!
水溝里的田媳婦拍打著滿腦殼的泥土,幾次掙扎著想爬出來,都落到溝底,也大口罵道:“日你仙人的棒老二些,老娘跟你們拼了!
之后是人群的喧鬧聲、雞叫聲、鴨叫聲和女人的哭叫聲。
一盞茶功夫,天色微微露出魚肚白。這些人到處翻箱倒柜,捉雞逮鴨,衣服包包、手里都是滿滿的收獲。海麻子壓低像公鴨子一樣的聲音,趕緊催促著手下,“快走快走……”第一個沖出大門,手下人陸續(xù)出來。
海麻子揮舞著長槍,瞄了一下水溝里的田媳婦,田媳婦停止叫罵,雙手抱著頭,彎下了身子。
這時楊屠戶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抱住了最后出來那個土匪的后腿,死活不放。那土匪又踢又踹,楊屠戶的牙花都松動了,就是不撒手。
突然, “砰”的一聲悶響,劃破寧靜的夜空,海麻子端的槍管里冒出一股濃濃的煙子,火舌剎那間照亮了這小片天空,一陣嗆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全場人都愣住了,連狗叫聲也安靜了。
楊屠戶捂住腦門,滿面鮮血,耷拉下了腦袋。
海麻子首先驚醒過來,望著門口在地面扭動的楊屠夫罵道:“媽的個巴子,以為老子吃素的喲!庇謱χl(fā)呆的手下吼道:“龜兒子些,站起瓜娃子一樣的,還不跑!庇谑且蝗喝税l(fā)瘋一樣的往村道上跑了。
這時屠戶媳婦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叫聲:“棒老二打死人了……”
水渠溝里的田媳婦嚇得直哆嗦,突然,一個東西滾進溝里,田媳婦一看,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伙子,身著單薄的衣服,感覺那群土匪來的時候,剛從床上爬起來,一直蜷縮在一邊,聽到槍聲后,爬起來撒腿就跑,嚇得一個踉蹌,就掉進了溝里。
田媳婦天然的母性,一把按住小伙的頭,捂住他的嘴,把小伙的頭藏進了自己的花棉襖里。小伙瑟瑟發(fā)抖,不知在哭,還是真的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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