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金山的飛雪

夾金山的飛雪
李政虹

“萬里長征路，最憶夾金山”。剛過臘八，朔風就裹著寒意漫過川西的山巒。我是帶著敬仰和朝拜的心境，站在了夾金山下，抬眼便撞進一片蒼茫壯闊里。往日里能辨清輪廓的山路，早已被漫天飛雪封得嚴嚴實實，雪線之下是枯黃的草甸，之上便是銀裝素裹的峰巒，天地間只剩一種凜冽的白，干凈得不染塵埃。風是從山巔滾落的，帶著雪粒的清寒，撲在臉上，是臘月獨有的凜冽。我攏了攏厚實的羽絨衣，目光順著起伏的山勢往上攀援，夾金山便以這樣沉默又巍峨的姿態(tài)，立在天地之間。沒有了往日游人的蹤跡，大雪封山后的它，褪去了些許喧囂，多了幾分原始的肅穆，像是一位守著歲月的老者，披著素白的袍，靜看塵世變遷。

飛雪還在落，細碎的雪沫被風卷著，時而盤旋，時而直下，落在草葉上便積起薄薄一層，落在石縫里便悄無聲息地消融。遠處的山峰隱在云霧與飛雪間，若隱若現(xiàn)，那些陡峭的巖壁、嶙峋的怪石，都被白雪溫柔地包裹，少了尖銳，多了幾分朦朧的詩意�？赡欠萆钊牍撬璧男圩�，卻絲毫未減。它不似江南山水的溫婉，也不似平原丘陵的柔和，是川西高原特有的豪邁，是經(jīng)受過歲月洗禮、也承載過紅色記憶的蒼勁。我想起往昔聽聞的故事，那些忠貞不渝的，為追求崇高理想和歷史使命的革命先輩們，一幀幀踏雪翻山的身影，曾在這片土地上留下堅定的足跡。如今大雪封路，我只能在山下仰望，卻仿佛能聽見風里傳來的回響，與這漫天飛雪交織，成了夾金山獨有的樂章。腳下的土地帶著凍硬的質(zhì)感，身旁的溪流凝著薄冰，唯有飛雪，不知疲倦地落著，將山巒、草木、天地，都暈染成同一種純粹的顏色。

站在山下，人便顯得格外渺小。望著那片橫亙在眼前的銀白，所有的雜念都被風雪滌蕩干凈，只剩滿心的澄澈與敬畏。雪落無聲，卻似有千鈞之力，將山川塑造成此刻的模樣；山風無言，卻帶著穿云裂石的氣勢，訴說著這片土地的厚重。臘月的夾金山，沒有春的青翠，夏的蔥蘢，秋的斑斕和飛鳥的蹤影，卻因這一場漫天飛雪，有了最動人心魄的模樣。飛雪漸漸密了，遠處的山影愈發(fā)朦朧，卻更顯巍峨。我知道，山巔的風雪定是更烈，那些被冰封的山路，藏著自然的威嚴，也藏著不被打擾的靜謐。我無法登頂，這份仰望便成了一種遺憾，卻也成了一種惦念，惦念這山的雄奇，惦念這雪的純粹，惦念這天地間獨有的蒼茫與遼闊。

風停雪駐的間隙，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落在雪山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耀眼卻不刺眼。那一刻，夾金山像是披上了一層銀輝，雄姿盡顯，又帶著幾分圣潔。我站在山下，久久不愿離去，任那份凜冽的清寒裹著山野的氣息，任這漫天飛雪定格成心底最難忘的風景。原來有些風景，不必抵達，仰望便是圓滿。臘月的夾金山，飛雪為衣，蒼茫為骨，這一眼仰望，便足以銘記經(jīng)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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