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妹的一天

清歡 · 發(fā)表于 2012-9-18 11:53:22

   也不知道誰家的雞，大冬天的一早就叫個沒完。瓊妹不情愿地把手伸出暖暖的被窩，摸到枕頭下面的手機看了看時間，連忙把手臂縮進了被窩。朦朧中，瓊妹猶豫了片刻，還是無奈地坐起來，瞇縫著雙眼，摸索著穿好了衣服，告別了冬天的被窩。
   瓊妹家住近郊的彰明鎮(zhèn)，在城里一家電信公司打工。爸爸是個不大不小的包工頭，經(jīng)常在外地不怎么回來；媽媽有時做點短工，閑時喜好打個小麻將；弟弟還在念高中，是個貪耍的孩子，學(xué)習(xí)也不怎么好；八十歲的婆婆身體不太好，起居常常離不開人。瓊妹每天早上要給家人做早飯，自己也要帶中飯。對了，婆婆昨天說沒給她吃肉，打開冰箱看了看，還好有一碗燒白沒動。高壓鍋壓稀飯，蒸鍋熱饅頭，底下給婆婆弟弟煮兩個蛋，泡菜加點熟油海椒就行了。炒個萵筍肉片，加點泡菜，昨晚上的剩飯，中飯也就有了。一邊做飯，一邊洗漱，一會兒全部就搞定了。
   瓊妹背著包，拎著飯盒，一路小跑趕到了水溝邊小橋的公交車站。寒冷的臘月晨風(fēng)，吹得瓊妹雙頰紅紅的，鼻尖上還微微冒了幾顆細小的汗珠，還好今天人不算多。不過，那些上班的，上學(xué)的，賣菜的，看醫(yī)生的，走人戶的，加起來是滿滿一車人。今天看來運氣不錯，瓊妹上車還有座位。車到新建的三橋，路也變的好了起來。車速顯然也快了一些，瓊妹看看時間，心中坦然了些許，只要不堵車是不會遲到。這不上星期天，不小心遲到遭罰了錢的，現(xiàn)在想起還有點兒不舒服呢。
   下車剛好八點十五分，瓊妹三步并作兩步，通過斑馬線快速地到了對面的街道。遠遠地看到大班長梅姐正在營業(yè)廳門口停放電動車，一顆緊懸的心這才落了下來。
   照例先是大家站成一排開班前會，梅姐一臉嚴肅地重復(fù)著昨天同樣的話，瓊妹直視著窗外，看似認真地聽著。然后，擦玻璃，抹桌子，整理資料，開機，登陸聯(lián)網(wǎng)。來來去去的幾個充費客戶后，瓊妹也就閑了起來。營業(yè)廳里沒完沒了地播放著預(yù)置的產(chǎn)品廣告，聽多了會發(fā)瘋的，瓊妹掏出蘋果手機玩了起來。說起瓊妹手里的蘋果手機，那是公司要求員工必須拿的，表面上不用交錢，可每月的固定消費除了象征性的話費補貼外，對于營業(yè)員來說也是不小的一筆費用啊。沒辦法，瓊妹只有縮減原來準(zhǔn)備網(wǎng)購服飾之類的支出計劃，不然那可真成了月光族了。
快到十一點了，感覺有點餓了，正想起身喝點啥，突然感覺一個巨大地身影來到了柜臺前。瓊妹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表現(xiàn)一下職業(yè)熱情，一聲洪亮高亢的男中音震響在不大的營業(yè)廳空間。
“找你們領(lǐng)導(dǎo)來！”
   原來是“著名”用戶之一曹大爺來了。說起曹大爺還是某大型國企的退休高工，退休收入不菲，但每個月初都會帶著自己記錄的電話清單來逐一校對話費，其實就是幾十塊錢的話費。雖然每次瓊妹都耐心地給他解釋核對，直至他說沒有問題了，可下回來了照樣還是那句話，你們一天亂扣費。一來二去，曹大爺也就成了“著名”用戶。瓊妹心里憋著不快，不管曹大爺喝不喝照樣倒杯水給他，招呼董大爺落座。瓊妹本來就小的眼睛，笑瞇瞇地彎成了一對豌豆莢，還算認真地聆聽了曹大爺說起哪一條記錄和他的記錄不一樣。
   瓊妹是既不能頂嘴，也不能吵架，還不能讓用戶把自己無權(quán)解決的問題向上級投訴，直至最后說得嘴干舌燥，兩眼快冒金星，才把算是“搞懂了”的董大爺送出營業(yè)廳的門。
   中午是短暫的快樂時光，幾個小姐妹在一起分享各自帶的菜，吃起飯來也格外的香，再聊上一些女孩兒之間的話題更增添了幾分快樂。
   今天下午按公司要求，瓊妹和梅姐、俊哥一起去社區(qū)擺點宣傳。由于通信市場競爭激烈，各大公司紛紛走進社區(qū)，人家去了這個社區(qū)，你也得趕緊跟上。帶上產(chǎn)品和宣傳單，還有禮品擺點宣傳，釘牌牌，貼宣傳單，你覆蓋，我撕扯，互相追逐，不亦忙乎。為了互相制約，獨占用戶資源，某些通信公司不惜重金賄賂小區(qū)門衛(wèi)，使其不允許其它通信運營商染指“專有領(lǐng)地”。瓊妹她們經(jīng)常被某些小區(qū)的大爺大媽門衛(wèi)怒目相待，或“驅(qū)逐”或被禁止入內(nèi)，更有甚者竟然爆粗口傷人。經(jīng)常是走得兩腿酸疼，帶著一臉的疲憊和沮喪無功而返。不過有時也能玩一把“地下黨”的手法，和公司的帥哥一起裝扮成“情侶”成功滲透進入小區(qū)。瓊妹身材小巧玲瓏，貼宣傳單往往貼不到要求的地方，只能竭盡全力跳起來貼上了算。有時候上門宣傳也會遭遇白色的眼睛，更多的是客戶假裝無人在家。瓊妹有時看看整潔的樓道，反復(fù)清理過這些“城市膏藥”小廣告的墻面，干凈的防盜門，心中也會有很多不忍。
今天這個小區(qū)是梅姐事先“搞定”了的地方。瓊妹發(fā)了幾張宣傳單后，基本上也就無人問津了，索性坐在門衛(wèi)大爺拿來的椅子上玩起了那只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沒多久，冬天的太陽就吝嗇地收了起來，瓊妹感到一陣陣不可抗拒的寒意，不得不站起來跺跺腳，走動走動，期盼盡快結(jié)束這折磨人的擺點。
   快到五點半，下班的人們都差不多回到了小區(qū)，梅姐這才叫瓊妹收攤。
   冬天的黃昏似乎來的很早，橙紅色的街燈覆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匆匆的人們。瓊妹把白皙的臉縮進紅色圍巾里，不停變換拎著沉重的宣傳品的雙手，快步趕回營業(yè)廳。做完報表，整理好當(dāng)天的工作日志，然后開始拖地。等放下“嘩嘩”作響的兩道卷簾門，鎖好冰冷的附加大鎖，瓊妹此時才感到肚子也餓了。馬路中間那道隔離欄對她來講還是有點高，無奈只好繞一圈才能到回家的公交車站。
   冷清的末班公交車上，瓊妹無聊地聽著手機音樂，一陣短促的震動驚醒了混混欲睡的瓊妹。剛剛認識不久的男友小黃娃兒發(fā)來了短信：“加班，不能陪你了”。
   穿越過郊外的田地，瓊妹遠遠地望見越來越近的小鎮(zhèn)輪廓，黢黑的夜色中，還能感覺到燈火闌珊的味道，媽媽你把飯煮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