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窮的時候

本主題由 §１２３§ 于 2025-11-15 07:46 審核通過

我最窮的時候，應(yīng)該是剛參加工作那會，那是個色彩單調(diào)，特征鮮明的時代。工資還以現(xiàn)金的形式發(fā)放，自行車還是上下班的主要交通工具，經(jīng)常晚飯后無所事事，要么在狹窄的宿舍對著電視機高談闊論的評說著巴喬和皮耶羅的分別，要么和幾個狐朋狗友在路邊找家裝修陰暗的卡拉OK店，在五毛錢一首的VCD伴奏中對著隨時嘯叫的話筒鬼哭狼嚎，恣意發(fā)泄著青春的荷爾蒙。

人雖然窮，但修身治國平天下的愿望還是有的，畢竟經(jīng)濟(jì)基礎(chǔ)決定上層建筑，因而每次發(fā)了工資，都要從那菲薄的一疊紙幣中抽出幾張，拿上存折趕到銀行把擠壓的血汗兌換成冰冷的數(shù)字。那時的銀行沒有取號機，也沒有間隔一米的等候線，記不清楚有沒有ATM機了，一切都顯得很樸實，人力至上。記得有一次，排在我前面的是個衣著樸素的大媽，背著一個挎包，等輪到她辦業(yè)務(wù)了，她先是在身上各個口袋掏摸，拿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又慢條斯理的拉開挎包的拉鏈，將一摞一摞的紙幣拿出來放在銀行柜臺上，再輕手輕腳的推放到銀行職員的面前。

那陣人年輕，血氣方剛，最煩的就是把精力消耗在諸如等待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連點鈔機賣力工作的聲音都覺得刺耳，同時內(nèi)心深處還有種對有產(chǎn)者的鄙視，認(rèn)為自己是初升的太陽，未來可期，絲毫不了解那些有幾個臭錢的中老年人在貨幣面前的誠惶誠恐，噤若寒蟬，連和銀行工作人員的對話都細(xì)微的如同蚊吟。

   “請問你是存定期還是活期？”
      “��？哦哦，定期定期�！�
      “你這有兩萬，請問全存定期嗎？”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是問……”

就這樣不斷的對著話，連排在后面的我都聽清了，她還不肯放大音量的與柜臺里面小聲交流，以致急不可耐的我大聲對她說：“問你是不是兩萬全存定期？”那一瞬，大媽聽清了，同時也回頭憤怒的盯了我一眼，似乎我剛才把她的經(jīng)濟(jì)秘密泄露的整個銀行都能聽見，等她辦完業(yè)務(wù)顫顫巍巍的走出銀行，我立刻帶著幾分無產(chǎn)者的自豪，鋪路石的榮光，快速把存折拍在銀行柜臺上，擲地有聲的說，五十，全存，定期。

幾十年過去，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青春和熱血改變不了任何東西的時候，也逐漸開始變得在金錢面前唯唯諾諾，卑躬屈膝，甚至覺得別人的銀行卡都比自己手上的凝重，厚實。每次發(fā)了工資去銀行，對來來往往存錢取錢的人的興趣甚至大過銀行本身，盲目的猜測他們那包里是多少錢？二十萬？五十萬？甚至幻想有個老年婦女走過來，把一個提包砸在我身上，傲慢的說，這是多少多少，立刻離開我的女兒。如果時光退回二十年，人雖然窮，但我會毫不猶豫的把提包砸回去，同樣傲慢的說，你在侮辱我�，F(xiàn)在，我會毫不猶豫的拎上包，像條狗一樣的落荒而逃，唉，這操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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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巖 · 發(fā)表于 2025-11-15 12:17:47

說實話，你最窮時期都比我好過，94年還是95年我記不清了，那時候在江東旅館當(dāng)學(xué)徒，秋雨連下20多天，住的地方地勢低，雨水倒灌屋內(nèi)，渾水與床沿僅有20公分，蜂窩煤和大米全部泡水，當(dāng)月就斷了生活，全靠在人民醫(yī)院賣了兩次血，硬扛過了那個多雨的秋季。
窮困潦倒的窘迫我可能比你體會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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